当小组合作变成“走过场”

我曾经听过一位资深化学老师这样吐槽：“现在公开课要是没用小组合作，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教学的。”这句话虽然是玩笑，却折射出当前课堂教学的一个普遍现象——小组合作学习已经被严重滥用成了“标配”。

想想看，你的课堂上是否出现过这些场景：老师一声令下，前排学生刷地回头，后排学生懒洋洋转身，稀里糊涂就开始“讨论”；前后左右四个人凑在一起，看似热烈，实则各说各的；甚至有些学生借讨论之名开始闲聊、发呆、传纸条。

等老师喊停，站起来发言的永远是那两三个活跃分子，其他人要么全程沉默，要么根本不知道刚才讨论了什么。

这不是小组合作，这分明是“小组走过场”。

我带过不少年轻老师，他们特别喜欢用小组合作，觉得这就是“把课堂还给学生”。但我经常问他们一个关键问题：你让学生讨论的这个问题，真的需要讨论吗？

合作学习的时机，比形式更重要

小组合作学习确实是好东西，这一点毋庸置疑。它能培养学生的表达能力、团队意识，能让不同水平的学生互相带动，能让学生从被动听讲变成主动参与。但好东西用错了地方，效果可能比不用还糟。

我做过一个简单的分类：初中的化学知识，大约可以分为三类。

第一类是“记的就能会”的内容。比如元素符号、化合价、常见化学式这些基础知识，学生看了就懂，记了就会，根本不需要讨论。你让学生分组讨论“为什么氢是H”，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？

第二类是“想的就是通的”的内容。比如化学方程式的配平、溶解度的计算，学生需要自己思考、推理、演算，这时候最适合的是独立思考加教师点拨。你让几个学生凑在一起“合作”解题，往往是谁会谁做，不会的人还是不会，思维根本没参与进去。

第三类是“聊了才能懂”的内容。这才是小组合作真正的用武之地。比如“铁生锈的条件到底是什么”，比如“酸碱盐之间的反应规律有哪些”，这些综合性强、开放性强、需要学生自己归纳总结的问题，让学生分成小组去设计实验方案、去分析不同结论、去争吵和妥协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学习。

我观察了十几年的课堂，发现一个规律：凡是合作效果好的时候，都是问题有一定难度、但跳一跳又够得着的时候；凡是合作效果差的时候，都是问题太简单或者太复杂——太简单不需要合作，太复杂合作也白搭。

所以我经常跟年轻老师说：别急着让学生“动起来”，先问问自己这个问题抛出去，学生有没有“聊的必要”。

合作不是越多越好

有些老师特别有意思，一节课恨不得安排七八次小组讨论，好像不这样就体现不出“学生主体”。结果是每次讨论都草草收场，学生疲于应付，老师也累得够呛，但真正学到的东西寥寥无几。

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：一节课，小组合作最多不超过两次。

为什么这么定？道理很简单。小组合作需要时间——学生需要理解问题、需要各自思考、需要在小组内表达、需要在争议中达成共识，这一套流程走下来，少说也要七八分钟。如果一节课安排了五六次小组合作，光讨论时间就占了一大半，还剩多少时间给学生消化、练习、迁移？

更关键的是，频繁的小组合作会让它变得“不值钱”。学生会觉得“反正等下还要讨论，现在想不想都行”，逐渐失去主动思考的动力。这就像如果你天天给孩子吃山珍海味，他反而会挑剔；偶尔吃一次，才会格外珍惜。

我的建议是：宁少勿滥。宁可一节课只安排一次高质量的小组合作，让学生真正投入、真正思考、真正有所收获，也不要安排七八次形式大于内容的“假讨论”。

什么样的内容适合合作

说了这么多，到底什么样的内容适合小组合作？我结合自己的教学实践，总结了三个标准。

第一个标准：问题要有开放性。不是那种有标准答案的题目，而是需要学生综合分析、权衡取舍、多角度思考的问题。比如“如何证明燃烧需要氧气”，你可以设计实验，可以查找资料，可以从不同角度论证，这个过程本身就有合作的价值。

第二个标准：任务要有分工性。如果四个人做的是同一件事，那不叫合作，叫“一起做”。真正的合作应该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，最后整合成完整的结果。比如让一个学生负责设计实验方案，一个负责准备材料，一个负责记录数据，一个负责汇报结果，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。

第三个标准：成果要有整合性。小组合作的成果应该是“1+1>2”的四个人各自思考的碎片整合在一起，能够形成比任何一个人单独思考更完整、更全面的结论。如果整合来整合去，还是某一个人的观点在主导，那这个小组合作就失去了意义。

拿化学课来说，哪些内容适合小组合作？我举几个具体的例子。

“探究燃烧的条件”这节课，可以让学生分组设计实验，验证燃烧需要的三个条件——可燃物、氧气、达到着火点。每个小组可以选用不同的材料（蜡烛、酒精灯、木屑、煤块等），设计不同的实验方案，最后在全班交流，看看不同方案得出的是不是相同的结论。

“酸碱盐的复习”这节课，可以让学生分组梳理酸碱盐的化学性质，每个人负责一类物质，最后拼成一幅完整的“知识网络图”。这个过程中，学生需要讨论哪些性质要放进去、怎么归类更合理、这个性质和那个性质之间有什么关系。

“粗盐提纯”这节课，可以让学生分组实验，但每组的实验步骤有所不同（有的一步一步过滤，有的先把杂质沉淀再过滤），最后比较不同方法的效果和效率，思考哪种方法更好、好在哪里。

这些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、效果比较好的小组合作案例。反过来，那些只需要看书就能记住的内容，那些只需要听老师讲就能理解的内容，真的没必要强行安排小组合作。

给年轻老师的一些建议

说了这么多，可能有年轻老师会问：那我到底该怎么判断该不该用小组合作？

我教你们一个简单的方法——三问法。

第一问：这个问题学生能独立解决吗？如果能，原则上不需要合作。

第二问：这个问题学生通过讨论能理解得更深入吗？如果不能，合作就是浪费时间。

第三问：这个问题有足够的空间让每个学生都参与吗？如果没有，合作就是少数人的表演。

如果三个问题都是肯定的，那这个内容就适合小组合作；只要有一个是否定的，就要重新考虑。

另外，我特别想提醒一点：小组合租学习不是万能的，不要把它神化。个人独立学习有个人学习的好处，全班讲授有全班讲授的价值，竞争学习也有它不可替代的作用。一个成熟的老师，应该根据不同的教学内容、不同的学生特点、不同的教学目标，灵活选择最合适的方式。

课堂是活的，教学方法也应该是活的。小组合作用对了，是神兵利器；用错了，就是一堆废铁。关键不在于你用不用，而在于你会不会用、什么时候用、对谁用。

别让小组合作成为你的“装饰品”，让它真正成为学生学习的“助推器”。

这才是我们做教育的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