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新时间:2026-09-04

一位教授在讲座中问台下老师:“学生学了三年语文,能背出议论文的论点论据,但让他组织一次班级辩论赛,他手足无措。这是我们要的素养吗?”全场沉默。新课标把“核心素养”拆解为正确价值观、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,但更直接的表达是:坚持把事情做正确、做正确的事、能做成事。
“能做成事”这四个字,像一把钥匙。我们过去太习惯教学生“知道”了——知道公式、知道作者生平、知道答题模板。可知识停留在纸面上,遇到真实情境就碎成一地。崔教授用一个比喻说透了:交规背得滚瓜烂熟,移库练得行云流水,但真把车开上高速公路,依然心慌。为什么?
因为素养不是知识的叠加,而是知识在复杂情境中的协调运用。
学校里常出现一种现象:学生能写出漂亮的作文,却无法在小组合作中贡献一个可行的方案;能解出高难度的函数题,却在生活里算不清水电费的分摊。这背后是做事能力的缺失。核心素养强调的“关键能力”,恰恰是那种“搭把手就把活干了”的本事。
老师要做的,不是把知识点拆成碎片塞给学生,而是创造机会让他们去组织一次活动、策划一场展览、打扫一间教室并反思效率。学生尝到“做成”的甜头,才有持续的动力。
回忆刚教书那会儿,教案上写的教学目标永远是“掌握……”“理解……”“熟记……”。双基时代,我们相信知识像砖块,一块块砌上去,楼自然就高了。可后来发现,有些学生楼砌得老高,却不敢在众人面前表达观点,不愿为一件事持续付出时间。
能力的出现,打破了这种线性思维——知道怎么开锁不等于能开门,知道跑步的分解动作不等于能跑完马拉松。
素养引入了“价值判断”的维度。崔教授举的驾驶素养例子很形象:交规和移库是双基,路考是能力,而驾驶素养是你在雨天、在堵车、在夜间会车时的每一个选择。这些选择背后,是对规则的敬畏、对他人的体谅、对风险的预判。老师从前教的是标准答案,现在要教的是“在没标准答案时如何做决定”。
于是教学目标的表述变了。不再是“掌握议论文的三要素”,而是“能针对校园热门话题写一篇有说服力的议论文,并在班级投票中获得多数认同”。目标里藏着行动,行动里藏着品格。学生为了赢得认同,会主动去调查事实、分析数据、平衡各方意见——这个过程自动完成了价值观的锤炼。
一位医生给病人开病例案,上面会清清楚楚写明:每日几点吃药,每次剂量多少,饭后还是饭前,忌口什么,复诊时间。病人照做,病就有了康复的路径。单元学历案就是教学中的“病例案”。它不是传统的教案,而是一份学生读得懂、跟得上的路线图。
这份路线图里,明确标注出哪些任务需要学校提供资源,哪些环节老师会介入指导,哪些步骤学生需独立完成。比如一个单元“小说阅读”,学历案会写:第一周自主阅读三篇短篇小说,完成人物关系图;第二周小组讨论并选出最精彩的冲突场景,准备五分钟展演;第三周老师讲解叙事视角,学生修改自己的故事大纲。
学生拿到这样的指导,不再迷失在“老师讲我听”的模糊流程里。
医生写病例案时,每个指令都关联着治疗结果。老师写学历案时,每个活动都要对应素养目标。过去我们常说“以学生为中心”,但学生的中心是“知道自己要干什么”。学历案把这种知道落到实处。学生能随时问自己:我现在在哪个环节?我需要完成什么?完成后我获得了什么能力?这种元认知的养成,比多做十道题管用得多。
两位教授都提到知识属性与获取方式的匹配。知识不是铁板一块。有些知识像说明书,背下来就能用;有些知识像菜谱,按步骤操作就能出成果;还有些知识像围棋棋谱,看得再多,不上场永远学不会。
陈述性知识比如“鲁迅原名周树人”“议论文三要素是论点、论据、论证”,适合记忆和复述。程序性知识比如“如何用三段论写一个论证段落”,需要示范和模仿。方法性知识比如“如何从零开始构建一篇文章的框架”,则需要学生在做中学、在错中学。价值性知识比如“诚实为什么是写作的底线”,要让学生在讨论和争辩中内化。
吴教授用写议论文举例:老师不能只讲“提出论点、找论据、论证”,要亲自写一段,让学生看到老师怎么折腾。老师把自己的草稿投影出来,用红笔划掉一句,在旁边补一句,说“这句话感觉不对,换个角度试试”。学生看到方法不是固定的流程,而是不断调整的思维过程。
方法性知识的教学,老师要退到幕后当教练,而不是站在讲台当播音员。
新课标把阅读方法分为四个层次:复述性阅读、解释性阅读、评价性阅读、创造性阅读。这像爬楼梯,每上一层,视野就开阔一分。
复述性阅读是基础,学生能用自己的话讲出文章讲什么。解释性阅读要求更高,要能说出作者为什么这样写、用了什么手法。评价性阅读需要学生站到作者对面,挑毛病、找漏洞、质疑逻辑。创造性阅读则是最高层次,读了文章后,能生发属于自己的观点,甚至改写、续写、反写。
很多学生阅读停留在第一层。老师布置“读课文”,学生扫一遍就算完成。如果明确告诉学生这次要训练评价性阅读,比如“找出文中三个你觉得牵强的类比,并说明理由”,学生的注意力立刻聚焦。四个层次不是割裂的,一节阅读课可以设计从复述到创造的发展链。老师要做的,是给每一层配一把梯子。
一堂高效的课,结构一定清晰。吴教授提出的课堂环节值得反复推敲:课前预习、自我检测、交流问题、教师讲解、课堂小结、针对性练习。每个环节都有具体的指令要求——时间、范围、角度、评价。
比如预习环节,不说“预习第三课”,而是“用十分钟读完课文第一到第三段,圈出三个你不理解的动词,并在旁边写一个猜测的意思”。检测环节也不是笼统地问“懂了吗”,而是抛出三道选择题,每题限时一分钟,当堂反馈正确率。交流问题环节,同桌互相交换预习疑问,选出最想讨论的一个。
老师讲解时,只讲学生真正困惑的点,不讲学生已经会的。
小结环节,让学生用一句话概括今天学到的方法,而不是复述内容。练习环节,题目必须跟课堂讲授的技能一一对应。整堂课像齿轮咬合,每一个动作都有产出。教师站在旁边,更像一个观察者和调适者,根据反馈随时调整节奏。这样的课,学生不会走神,因为每一步都有明确的交付物。
新课标颁布以来,培训一场接一场,理念铺天盖地。但真正的改变发生在每间教室里,在老师修改教案的那个深夜,在课堂上一句“你试一下”的鼓励中。核心素养不是挂在天上的月亮,它是学生手里那个能做成的具体事。老师日拱一卒,功不唐捐——这句话不是口号,是每天备课、上课、改作业时一点一滴的实践。